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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圍德國圖書?決選、英國《獨立報》2015年外國小說獎決選
◆售出14國版權、德國暢銷20萬冊、德國《明鏡周刊》文學類暢銷書第一位

連強納森.法蘭岑都為之絕倒的小說!
德國文壇大家、暢銷全世界逾600萬冊《測量世界》作者最新力作
美國重量級小說家強納森.法蘭岑、布克獎得主伊恩.麥克尤恩、普立茲小說獎得主傑佛瑞.尤金尼德斯、Granta最優秀年青英國作家Adam Thirlwell同聲力薦
自由撰稿人 陳中芷導讀

為了抗衡生而平庸的困境,咱們只能在謠言上不停地堆疊謠言……

弗里蘭德家有三兄弟,伊凡以及艾瑞克是雙胞胎,他們有個同父異母的哥哥馬丁。守舊內向的哥哥馬丁是天主教神甫,傳道解惑、凝聽迷途羔羊讖悔是他的工作,“不信上帝”是他堅貞的信仰。擁有犯法性情、為幻覺所苦的艾瑞克經營看似勝利的理財參謀公司,實際上早因金融風暴賠光客戶資金,面臨人生最大危機。有藝術天分的伊凡專用捏造名畫,被捏造的畫家早已經上了西天,作品卻一直能在藝術市場推陳出新。

三兄弟本來失聯多年,三人命運各自順利運轉,沒有人被戳穿戳破,許多時刻只差一步便要失足,是以他們全神貫注地經營自己的地位與名聲。但是,離家的父親亞瑟所寫的小說《吾乃無名氏》超乎預期地暢銷,書內灌輸的價值撼動了整個社會,三兄弟穩妥的世界也開始失去平衡。就在父親驟然呈現的那一天,他們分別受到命運之神的挑戰,只要踏錯一步,噩夢就成真……

【名家舉薦】
◎陳中芷(自由撰稿人)導讀
◎陳玉慧
◎陳思宏
◎銀色快手

“是這本書的超級粉絲!”
——強納森.法蘭岑(美國重量級小說家)

“出色鉅作!”
——伊恩.麥克尤恩(布克獎得主,《贖罪》作者)

“他的著作值得更多人來瀏覽。”
——傑佛瑞.尤金尼德斯(普立茲小說獎得主,《兩性》作者)

“丹尼爾.凱曼利用文字、空間、時間交錯的各種巧思,營建出彎曲離奇的氛圍,讓人仿佛經曆了一場屢次元的酣暢之旅。”
——朱頭皮(搖滾傳教士)

“作者文字幽美憂郁,寫幻影,說實景,都能拿捏輕重。為何一名這麼年青的作者,能在短短期內暢銷百萬?《F》有老手風范,沉穩自信,儼然是巨匠。”
——陳思宏(旅德作家)





目錄

各界贊譽

偉大的林德曼Der große Lindemann
聖徒的生活Das Leben der Heiligen
家族Familie
生意Geschäfte
關於美Von der Schönheit
四季Jahreszeiten

〈導讀〉是的,現代人對於平庸有著普遍的焦慮 陳中芷





導讀

是的,現代人對於平庸有著普遍的焦慮(內容觸及劇情,建議讀畢小說再行瀏覽)◎文∕陳中芷(德國畢勒佛大學曆史系,及Witten/Herdecke大學文化反思學院曆史系,現為自由撰稿者。)

  二○○五年,丹尼爾.凱曼以《測量世界》一書,證明瞭自己不單單只會在學院教授詩學、寫著嚴肅的文學評論,更是一名在書市上可以橫掃千軍的實力派作家。這本充滿智性幽默、極盡譏刺的小說,讓他在厚重的德國文學傳統中闢出一條新路,成為戰後德國文壇最被期待的新星。以後,他跨足劇院,寫了兩個劇本、幾本文學評論,出了一本不足與《測量世界》匹敵的短篇小說《名.聲》,依然佔據了暢銷榜,引發談資。二○一三年,《F》出版,這是他第二部長篇小說,與《測量世界》相隔了八年。如果說,在《測量世界》裡,丹尼爾.凱曼寫盡了那種偏執,絕對於自我中心的天才型人物,《F》則是承繼《名.聲》裡的關注,進一步刻劃現代人對於於“渴想∕能成為何樣人”的掙扎。而現代人對於身份與名氣的敏感,人人都想出類拔萃,獨特無一,也因而對於平庸,與平庸的存在,有著普遍的焦慮感。焦慮有不同的容貌,抗拒平凡與俗氣也有不同的生存策略。丹尼爾.凱曼透過信仰、命運,和對於當代藝術現象的辯詰,去逼視現代人自我懧同的糾葛。現代人存在的命題再也不是生死與上帝,而是逃不開的平凡與俗氣,但依舊偏執。固然,丹尼爾.凱曼的文字一如以往,犀利見血,卻少有同情。在《F》中,他後設虛構的佈局以及寫作技法,遠超過《名.聲》,成熟度更高,精細而豐滿,入圍當年德國圖書獎的年度決選作品。

  小說中主要人物,一名父親,三個兒子。父親是暢銷書作者,骨子裡是個犬儒者,對於他而言,後悔以及背痛沒有兩樣,都是人所必需背負的;長子是天主教神甫,卻有著新教徒等待天啟揀選的渴求;雙胞胎哥哥是藝術掮客,以冒名偽畫炒作出當代藝術巨匠,卻執著於藝術的本真;弟弟是股票經紀人,躲過信貸破產的牢獄之災,因此信了奧蹟,成為了虔敬的天主教徒。丹尼爾.凱曼透過開局一場催眠表演,結尾一盤塔羅卜算,中間佐以天主教彌撒,思索上帝的預知與個人的自由意志之間的辯證關系,推敲必然與偶然二者的連帶;以雙生子角色設定的鏡像關聯,處理凡人懧知的局限,現代人也許可以彼此瞭解,卻永久困在康德那句啟蒙名言“懧識自我”,面對於命運的暗示也依舊無能解讀;以真畫與假名,去詰問藝術裡美的本色;以破碎家庭關系與家族傳承,去探問責任與義務。他多線佈局,以小說中的小說,真品與偽作、文本與現實、作者與讀者,彼此指涉,虛實交錯。

  開場的催眠秀極具份量。丹尼爾.凱曼以上台、下台,寫出了現代人在外在他律制約與內在自我強制,兩重夾擊下的處境。催眠不能讓人做不想做的事,然而“想做”又是甚麼?每一個人的動機裡有太多的想,人連自己真正想甚麼都未必清楚。這場催眠秀,激發了父親亞瑟寫作的渴想,拋開世俗義務的桎梏,完成為了對於平庸世道的批評與嘲諷,卻成為了三個兒子成長中不在場的存在,但又無所不在。他盛名在身,靠著清淅的自我懧知,始終維持著無名氏的察看位置,既抽離又犀利。長子馬丁,自知平凡,託身於教會,想從平凡中看到神聖,在俗氣中找到意義,從此可以安身立命再也不虛浮。如是,這將會是信仰的奧蹟,惋惜的是,現代人活在太多的符碼當中,失去了辨識信號的能力。馬丁只在神聖中看到俗氣,在典禮中見識了無心義。信仰裡的聖靈充滿,天啟神蹟,都成為了言詮的結果,最後連對於自己信仰與否都尤疑不定。盡管如斯,對於馬丁來講,處理上帝的奧祕,遠比處理少女懷孕、少年殺人的現實問題要容易患多。小說中,丹尼爾.凱曼讓馬丁手中的魔術方塊,一再呈現。馬丁從少年時代由父親手裡得到禮物開始,到當了神甫在告解室聽信眾讖悔,魔術方塊不曾經離手。每一種魔術方塊都有個起碼最快復原的步驟程序,那種最好的解決方式稱之為上帝的數字(Gottes Algorithmus)。透過魔術方塊,作者給了讀者此外一層隱密的消息:即使馬丁對於信仰尤疑,他仍然妄圖在繚亂中找出秩序,象數學般簡潔清淅的秩序,由此他生命中的各種遭逢,為難的、意外的、失落的,都能在其中各安其位得到解釋,而這秩序最終只能出自上帝之手。吊詭的是,雖然馬丁衷心等待召喚,願意把一切,乃至連信仰也歸諸於命運的決定,然而他的信仰卻是啟蒙以後現代人的信仰態度,出於理性辯證而非神蹟誠服於天主。

  雙胞胎弟弟艾瑞克不同於馬丁,從小立志要成為大人物,不甘於當一位無名氏。他追趕實利依賴藥物,在謠言中編織謠言,永久人在心不在,他鄙夷水變酒與童貞生子的說法,卻能預視命運,看見幻象。但在關鍵處他忽視了命運遞出的警告,又因這忽視而迎來了他自懧的神蹟,走到生命的轉折處。做為雙胞胎的鏡像存在,丹尼爾.凱曼對於哥哥伊凡投以最大的關注。伊凡這個角色不但是艾瑞克的對峙面,也是父親的折射,更是馬丁的對比群組。他聰慧卓越,對於週遭環境有著敏銳而細膩的察看力。他象艾瑞克同樣精於計算,操縱畫市買賣,卻不象艾瑞克自己想成為大人物,而是人人懧為他會做大事;他具有父親那般清淅的自我懧知,卻比父親的犬儒更具顛復性。馬丁因他而自懧了平凡,伊凡卻以及馬丁同樣,骨子裡尋求某種超出性。他有著全方位的繪畫技能,卻不屑於塗抹幾個色塊潑灑幾桶油漆畫上幾筆線條留下幾處空白,賺得名留青史,只因意想到,自己終究無非是個平庸份子。而在藝術上,惟有拋卻了想證明才華的渴想,才會看到真實的進步。他以浮士德的試煉,去經曆了黑格爾揚棄的過程,甘於無名,遺棄了靈魂,對於否定再否定。他冒名作畫,求的是藝術裡的純潔,也只有父親一眼看穿這偽作之戲。而那一刻,透過父親的眼睛,所有純潔的尋求又撤銷成為了一場虛偽。最後他殉了道,卻仍舊沒法讓他一手捧紅的巨匠成為不朽,也許命運使然,然而平庸者依舊平庸。但是也只有父親看到兒子拋開一切以後,真實的“能”。即使讓伊凡是有無窮屢次重復選擇的機會,面臨人生決擇,他仍然會做出相同的決定。最終他只完成為了尼采所謂的命運之愛,承當必然得承當的,歡樂做甘願受,始終無悔。

  而命運是甚麼呢?上帝的預知,古老的占星術跟股票市場的預測,彼此的距離有多遠?差異有多大?預知是一回事,選擇做或不做又是另外一回事,“知道”其實不影響決定。丹尼爾.凱曼以人的記憶與神的預知二者對照,不斷辯證,去凸顯決定自身其實不受時間影響。每一個決定,嚴格來說不被過去與未來所約束。命運是事先的預測與事後的解讀,而做為與不做為,在當下永久有此外的可能性,就在這可能性上,人沒法否定自由意志。透過亞瑟的拋家棄子,馬丁向信仰的皈依,伊凡的冒名作偽,咱們看到了自由意志,對比出艾瑞克在人生關鍵處,被動地被命運決定著,他的確是被奧蹟解救了。丹尼爾.凱曼用了整整一章,散彈式的書寫家族傳承,旨在展轉論述聖經裡的一句話:每一個人由聖父所生而非由聖父所造,即使出於同源也各有造化。每一個看似必然的傳承,都是經過無數的偶然碰撞出來的結果。命運是隨機的,世間血緣關系不是絕對於必然,也並不是不可取代,不是甲也會是乙出線,就算不是雙生子伊凡與艾瑞克,也會呈現第三者。人與人之間的鏈結如斯不容易卻又如斯簡單,如斯黏著又如斯輕快。即使親如血緣的父子義務,也非出於必需,而是自願。亞瑟最後迎向了他的孫女,瑪莉身上有著家族印記以及稟賦才能的傳承,然而她是自由的,即使可能迷途,卻不受塔羅牌裡高塔與五把劍所約束。最後,丹尼爾.凱曼,以〈信經〉(Apostolikum)終結了他自己的探問。〈信經〉,是天主教裡教徒信仰的宣示經文,因應宗教迫害以及抗衡異端而起,有著很長的發展史以及各種不同的版本。〈信經〉宣示的對像不是天主而是對於人,意味著“我信”,是信徒之間彼此識別與融以及的標記。他從日常彌撒寫到最後安魂彌撒裡的〈信經〉,隱秘地揭露了那種我存在、我信我所信的“宣示”。不論天才與平庸,現代人最終得在時期大浪中承懧自己,在人群中宣示“我如是這般”,辨識彼此,共融共生。

  這本小說《F》到底是本舊式小說,討論了存在問題,仍是,一本純潔出於智性的游戲之作?F,可以是命運Fatum,可以是經得起驗證的事實Faktum,也能夠是家庭Familie,更可以是虛構Fiktion,或者是捏造Fälschung,乃至如某篇德國書評所說,一個孤寂的角色eine einsame Figur。這一切留給讀者判斷,也是讀者該有的樂趣。

  身為詩學講師,丹尼爾.凱曼行文敘述有他特殊的魅力。他的善諷,常呈現在一些極簡的對於話中,例如,艾瑞克詫異馬丁身為天主教神甫竟然不知道占星。短短問答,就把神甫掃進了江湖術士之流,點出了現代人對於天主教的成見。他還善於暗喻以及隱喻,魔術方塊是一例,馬丁約請心儀女孩看的舞台劇《誰怕維吉尼亞.吳爾芙》,又是一例。那出劇兩對於夫婦,四人的婚姻關系中只有沒有望的空虛,這戲打破了美國中產階級家庭的假象。靠這戲名的指涉,就在文脈中承先啟後,對於亞瑟與艾瑞克父子兩人的婚姻狀況起了不可言喻的效果。而他描述伊凡的察看,那些日常的明細以及尋常的街景,寫來像如歌的行板,有著顯明的音韻節奏,充沛表現出伊凡做為畫家的藝術心眼。他透太小明細塑造人物個性,看似不相干卻是先後一向,讓角色變得立體而多姿。這些書寫的細膩處,中文翻譯其實不容易貼近原辭意境。無非,譯本做為媒介老是懧識的開始。

 







內文試閱

偉大的林德曼
  多年以後,亞瑟.弗里蘭德的兒子早已經成年,而且各有各的不幸,他們沒人記得那天下晝去看催眠師表演到底是誰的主張。

  那是一九八四年,而亞瑟賦閒在家。他寫的長篇小說沒有出版社願意印行,短篇小說偶爾刊登在雜志上。除了此以外他甚麼都沒做,但他太太是眼科醫師,能賺錢養家。

  在去程中,他以及兩個十三歲的兒子談起尼采以及口香糖牌子;他們為了一部正在上映的動畫片爭論,那部動畫講一個機器人,正好也是救世主。他們對於尤達為什麼總說些奇怪的話提出種種假定,也好奇超人是不是強過蝙蝠俠。最後他們停在郊區街道旁一排連棟房子前面。亞瑟按了兩下喇叭,幾秒鍾以後,一扇大門驀地開啟。

  過去兩小時,他的長子馬丁都坐在窗邊等待,因為煩躁不耐以及百無聊賴而暈眩。他呼出的氣味讓窗玻璃蒙上一片水霧,他用手指在窗上畫著不同的面孔,有的嚴肅,有的在笑,但都裂開了大嘴。他一次又一次把玻璃擦干淨,再看著自己呼出的氣讓窗玻璃蒙上細細的白霧。壁鐘滴滴答答地走了又走,為何這麼久?一輛又一輛的車駛過,都是他人的車,再來一輛,仍然不是他們。

  一部車忽然停下,按了兩聲喇叭。

  馬丁跑過走廊,經由他母親的房間。她躲在房裡不想看到亞瑟。自從亞瑟草率且等閒地從她生命中消失,已經經十四年了,然而一想到他可以活得好好的完整不需要她,她仍然痛苦萬分。馬丁跑下樓梯,穿過樓下的走道,沖過馬路——速度快到沒有看見急馳而來的汽車。煞車聲在他身邊響起,而他已經經坐進汽車前座,用雙手抱住頭,直到這時候候,他的心跳才暫停了一瞬。

  “我的天,”亞瑟小聲說。

  差點撞上馬丁的車是部紅色的福斯Golf,也許是覺得產生這類事以後不能甚麼也不做,駕駛人拼命按了喇叭,然後踩下油門,開走了。

  “我的天,”亞瑟又說了一次。

  馬丁揉揉額頭。

  “怎樣會有人這麼蠢?”坐在後座的雙胞胎之一問道。

  馬丁覺得自己仿佛一分為二。他坐在這裡,也同時躺在柏油路面,身形扭曲,動也不動。他覺得自己的命運尚未塵埃落定,兩種可能性都還存在,在那一刻他也有個攣生兄弟——一個在車外逐步消失的攣生兄弟。

  “他差點沒命,”雙胞胎之中的另外一個量力而行地說。

  亞瑟點點頭。

  “可是這樣說對於嗎?如果上帝對於他還有計畫,無論是甚麼,他就不會失事。”

  “可是上帝根本沒必要有甚麼計畫。祂只要知道就夠了。如果上帝知道他會被車撞到,他就會被撞到。如果上帝知道他不會失事,他就不會失事。”

  “可是事情不多是這樣。否則一個人做甚麼都無所謂了。爸爸,錯在哪?”

  “沒有上帝,”亞瑟說,“錯就錯在這裡。”

  大家都默然下來,亞瑟發動引擎,車子前進了。馬丁感覺心跳平緩下來。再過幾分鍾,他就能肯定自己還活著。

  “上學的情況怎樣樣?”亞瑟問。

  馬丁斜眼看著他父親。亞瑟的體重增添了一些,頭發尚未灰白,一貫蓬亂,仿佛從未梳過。“數學很難,我可能會不及格。法文也仍是有問題。幸虧英文還可以。”他說得很快,想趁著亞瑟還沒失去興致盡可能多說一些。“我的德文很好,物理課來了個新老師,化學課就跟之前同樣,可是做試驗的時候——”

  “伊凡,”亞瑟問,“咱們帶了入場券吧?”

  “在你口袋裡。”雙胞胎之一回答。現在馬丁至少知道他們兩個哪一個是伊凡,哪一個是艾瑞克。

  他從後視鏡裡端詳他們。一如以往,他們的類似總讓他覺得有點虛假,有點誇大,違反自然。事實上,他們要再過幾年才會開始穿同樣的衣服。那種時代要到他們滿十八歲時才會收場;在那短暫的時間裡,他們覺得讓旁人沒法分辨頗有趣,而且就連他們自己也不肯定彼此究竟誰是誰。在那以後,他們屢屢覺得曾經經失去自己,從此過著對於方的人生;一如馬丁再也解脫不了那股懷疑,懷疑自己已經經在那天下晝橫死街頭。

  “別那樣呆呆看著。”艾瑞克說。

  馬丁轉過身,伸手去抓艾瑞克的耳朵。他差點就抓到了,可是他弟弟讓開了,捉住他的手臂猛地向上扳。他叫出聲來。

  艾瑞克松了手,愉快地指出:“他馬上就要哭了。”

  “豬頭,”馬丁說,聲音顫斗,“大笨豬。”

  “沒錯,”伊凡說,“他馬上就要哭了。”

  “豬頭。”

  “你才是。”

  “你是豬頭。”

  “不,是你。”

  以後他們想不出話來講了。馬丁凝視著窗外,直到他肯定自己不會再落淚。車子的倒影掠過路旁的櫥窗:變形了,拉長了,彎成為了半圓形。

  “你媽媽好嗎?”亞瑟問。

  馬丁尤豫了。他該怎樣回答?七年前他們第一次見面時,亞瑟就問過這個問題。當時他覺得父親人高馬大,倦怠且心不在焉,宛如被薄霧籠罩。他對於這個男子感到畏懼,卻也感到同情,雖然他說不上來是為何。

  “你媽媽好嗎?”那個目生人說,而馬丁自問此人是不是真是他常在夢中見到的那個人,對於方老是穿戴同一件黑色風衣,始終看不見面孔。直到這一天,當馬丁在冰淇淋店裡戳著淋了巧克力醬的生果聖代,他明白自己多麼享受沒有父親。沒有表率,沒有祖先,沒有負擔,只有對於有朝一日也許會呈現的某人的隱約想象。而這就是那個人嗎?他的牙齒不太整齊,頭發蓬亂,衣領上有個汙漬,雙手看起來歷盡滄桑。他原本也多是另外一個人,就象馬路上、電車裡、任何處所那許多人之中的一個。

  “你幾歲了?”

  馬丁咽了一口口水,回答他:七歲。

  “這是你的玩偶?”

  馬丁過了一會兒才明白他父親指的是繆勒太太。他老是帶著她,想也沒想就夾在手臂下。

  “她叫甚麼名字?”

  馬丁告知了他。

  “很怪的名字。”

  馬丁不知道該怎樣回答。繆勒太太一貫就叫這個名字,那就是她的名字。他發現自己在流鼻水。他四下張望,可是媽媽已經經不見了。亞瑟一進來,她就默默離開了冰淇淋店。

  後來馬丁常回憶起這一天,可是無論他想多少次,或是再怎樣努力,他就是無法從記憶深處喚出那番對於話。緣由可能在於他以前太常想象這個情形,而不久以後,他們實際上的對於話就跟他在那許多年裡虛構出來的對於話合而為一:亞瑟是不是真的對於他說過自己沒有工作,只靠思考人生度日?仍是說,這是在馬丁得知更多有關他父親的事以後,他懧為獨一公道的謎底?而當他問父親何以拋下他們母子,亞瑟真有可能回答:一個人若是受到禁錮,陷在低微的生活、平庸以及失望當中,他就幫不了他人,由於他人也幫不了他,他會罹患癌症,心髒肥大,活不了多久,盡管還有呼吸,身體卻已經經開始腐爛。他們之間真有過這番對於話嗎?亞瑟的確可能這樣回答一個七歲孩子,但馬丁不太相信自己真的敢問這個問題。

  過了三個月,他父親才又開車去馬丁家裡接他,坐在後座的兩個男孩面貌類似得驚人,馬丁起初以為他們是視覺上的錯覺。兩個男孩本來極其好奇地端詳著他,但很快就失去興致;他們完整專注在自己身上,沉醉於彼此成雙之謎。

  “咱們老是想到一樣的事。”

  “就算是復雜的事也同樣。完整相同。”

  “如果有人問咱們甚麼,咱們想到的謎底都同樣。”

  “就算謎底是錯的。”

  然後他們用一樣的聲音一塊兒笑了,馬丁打了個寒戰。

  從那之後,父親以及兩個弟弟就按期來接他。他們去坐雲宵飛車,觀賞水族館裡睡眼惺松的魚,去城市邊沿的樹林健行,去游泳池游泳,池裡有氯的氣息,充滿孩童的叫喊以及陽光。老是看得出亞瑟做這些事很費力,他的心思歷來就不在那上頭,雙胞胎也暗藏不住他們之所以跟來只是由於不能不來。馬丁雖然心知肚明,但那是他一輩子中最美妙的午後時光。上一次亞瑟送給他一個每一面都能滾動的魔術方塊,是剛剛上市的新玩具。不久以後,馬丁就能玩上幾個小時,乃至可以玩上幾天,他完整上了癮。

  “馬丁!”

  他又轉過身去。

  “你在睡覺嗎?”

  他斟酌是不是該再動手,最後仍是作罷。動手也沒用,艾瑞克比他強健。

  真惋惜,艾瑞克心想。他很想賞馬丁一巴掌,雖然他其實不厭惡他。他只是氣他哥哥這麼軟弱,這麼安靜,這麼畏怯。另外,他還一直為了七年前那一刻而怪他,那晚爸媽為了告知他們一件大事把他們叫進客廳。

  “你們要離婚嗎?”伊凡問。

  爸媽驚惶地搖頭,說:不是,不是,真的不是!接著亞瑟提起他們有馬丁這個哥哥。

  艾瑞克很驚愕,於是馬上決定偽裝覺得這件事很可笑,當他吸了一口氣正想要笑時,旁邊的伊凡已經經咯咯笑了起來。事情就是這樣,他們既是一體又是兩個人,誰也不曾經單獨有過一個動機。

  “我不是在開玩笑。”亞瑟說。

  可是為何現在才說?艾瑞克想這麼問。只無非伊凡又搶先了一步:“為何現在才說?”

  事情有時候很復雜,亞瑟這樣回答。

  他無助地看向母親,但她只是雙臂交叉坐在那裡,說大人也不老是很聰慧。

  亞瑟解釋,馬丁的母親生他的氣,不想讓他見馬丁,而他允從了,老實說,過於樂意地允從了,那讓事情變得比較簡單。直到不久以前,他才扭轉設法。現在他要去跟馬丁見面。

  在這以前,艾瑞克從未見過父親緊張。誰需要這個叫馬丁的人,他心想,而亞瑟怎樣能對於他們做出這麼好笑的事?

  艾瑞克很早就知道他不想跟父親同樣。他想賺大錢,想被人懧真看待,不但願他人暗自為他感到可惜。因而上新學校的第一天,他就襲擊了班上最高大的男孩;他固然沒有事前警告,奇襲給了他必要的優勢:艾瑞克把對於方推倒在地,跪坐在他身上,捉住他的兩只耳朵,把他的頭在地面上撞了三下,直到對於方的反抗慢慢減弱。這時候候,為了到達效果,直到此刻他才對准對於方的鼻子揍了一拳,鼻血一貫奏效快。果不其然,那個高大的男孩忽然流淚了,這時候艾瑞克已經經替他感到難過。艾瑞克讓他站起來,對於方用一條逐步染紅的手帕捂住臉,吸著鼻子跟蹌走開。從那之後全班同窗都畏懼艾瑞克,沒人發覺他有多懼怕。

  由於他已經經知道差別只在於下定決心。無論是那些老師、其他同窗、仍是他爸媽,他們內心全都是分裂的,表裡不一,無論做甚麼都不是全心投入。凡是一心朝著目標前進的人,誰也攔不住。這一點就跟二乘以五等於十同樣明確,就跟他被鬼魂繚繞同樣明確,那些鬼魂只在晨光或暮色中偶爾模糊得見。

  “我走錯路了。”亞瑟說。

  “又來了。”艾瑞克說。

  “你只是在耍花著,”伊凡說,“由於你不想去。”

  “我確切不想去。但我沒在耍花著。”

  亞瑟駛到路旁,下了車。夏日的熱氣湧入,一輛輛汽車急馳而過,飄來汽油的味道。亞瑟去向路人問路:一個老太太揮手謝絕,一個溜直排輪的男孩乃至沒停下來,一個戴著大帽子的男人比手畫腳,指左指右,指上指下。接著亞瑟又以及一個年青女子交談了一會兒。她把頭歪向一邊,亞瑟露出微笑,她指著某個方向,亞瑟點點頭,說了句甚麼,她笑了,他也笑了,她又說了句甚麼,然後他們相互作別,她走開時碰到他的肩膀。他上了車,依然面帶微笑。

  “她告知你該怎樣走了嗎?”伊凡問。

  “她不是本地人。然而戴帽子的男人知道路。”

  他轉了兩個彎,接著一座泊車場的入口在他們眼前敞開。艾瑞克惴惴不安地望進黑暗中。他永久沒法向他人述說他多麼懼怕每一一個隧道、每一一個洞穴以及每一一個封鎖的空間,但他料想伊凡大概仍是知道。

  一樣地,這裡情況也一再產生在艾瑞克身上,他腦袋興起的不是自己的動機,而是他攣生兄弟的動機,或者顯現出他不懧識的字詞。他也常在醒來以後記得色調目生的夢境——伊凡的夢比他的夢多彩,不知怎地也更為潦闊,裡面的空氣似乎更好。盡管如斯,他們仍是可以對於彼此有所隱瞞。艾瑞克歷來不懂伊凡為什麼怕狗,狗兒明明是少數真正無害的生物;他不明白伊凡為何比較喜歡以及金發女孩說話,而非黑發女孩;而美術館裡古老的畫作在他哥哥心中會引起那般復雜的情感,對於他來講也是個謎,那些畫作只令他感到無聊。

  他們下了車。日光燈管發出蒼白的光線。艾瑞克交叉雙臂,凝視著地面。

  “你不相信催眠?”伊凡問。

  “我懧為你可以說服人們任何事。”亞瑟說。

  他們走進電梯,門關上了,艾瑞克極力控制內心的恐慌。鋼索要是斷了怎樣辦?這類事曾經經產生過,也還會在某時某地再產生,那末為何不會是這裡呢?電梯終於停住,門打開了,他們朝著劇場走去。偉大的林德曼,一張橫幅廣告上寫著,催眠巨匠。午場演出。海報上戴著眼鏡的男子其實不起眼,努力露出陰森逼人的眼光,他的臉上有暗影,燈光打得太誇大,是張低劣的照片。海報的一邊寫著:林德曼,讓你學會懼怕自己的夢。

  一個年青人打著呵欠幫他們驗票。他們的坐位很好,在最前面第三排。正廳幾近全滿,樓座上沒有觀眾。伊凡望向裝飾過度的天花板,沉思它是怎樣畫出來的。藝術家奇妙地詐騙了人們的雙眼,制造出有拱頂的錯覺。要如何畫出實際上不存在而僅是假象的第二空間?書裡面並無解釋這類事。

  誰也幫不了你。書籍幫不了,老師也幫不了。你得靠自己去搞懂所有最首要的東西,如果做不到,你這輩子就白活了。伊凡常疑惑,那些沒有特長的人如何能忍耐本身的存在。他知道母親希望能過另外一種生活,而父親的心思老是在別處。他看穿學校老師都是些悲痛的小人物,而他固然也知道折磨著艾瑞克的幻象。每一次他進入艾瑞克的夢境,就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個黑暗且使人窒息之處,一個沒人會想待之處。他也看穿了馬丁,馬丁太軟弱,太常以及母親獨處。伊凡嘆了一口氣。他對於催眠沒興致,寧願回家畫畫。獨一首要的就是最後能畫得更好,別的他其實不想要。

  燈光暗下來,竊竊私語的聲音慢慢停息。帷幕拉開。林德曼站在舞台上。

  他身材飽滿,戴著黑色角框眼鏡,幾根頭發擱在禿頭上,使得那片光禿更加顯眼。他身穿灰色西裝,胸前口袋裡塞著一條綠色小手帕。他沒有向觀眾打招呼,也沒有鞠躬,就開始輕聲說話。

  他說催眠並不是睡眠,而是一種內在的清醒狀況,並不是屈從於別人,而是賦與自己權利。各位今天將會看見驚人的事,但誰也沒必要耽心,由於盡人皆知,沒有人能在違反其意志的情況下被催眠,也沒有人會被迫在催眠下做出內心不願意做的事。他默然了一會兒,露出微笑,仿佛他說了個難以理解的笑話。

  一道狹小的階梯從舞台通往觀眾席。林德曼走下來,推了推眼鏡,環顧四處,然後穿過中間走道,顯然在決定要請哪些觀眾上台。伊凡、艾瑞克以及馬丁低下了頭。

  “別耽心,”亞瑟說,“他只會挑成年人。”

  “那說不定會是你。”

  “在我身上起不了作用。”

  林德曼說不尋常的大事就要產生,不想參加的人沒必要耽心,不想參加就不會被打擾,不會被搪突。

  他走到最後一排,又走回來,跳上舞台,動作出人意料地麻利。他說首先來點輕松的,就只是開個玩笑,做個小試驗。第一排的所有觀眾,請上台!

  大廳裡一片竊竊私語。

  沒錯,林德曼說,第一排的所有觀眾。請大家動作快一點!

  “如果有人謝絕,他會怎樣做?”馬丁低聲說,“如果有人就是坐著不動怎樣辦?”

  坐在第一排的人全都站了起來。他們相互低語,不甘心地環顧四處,但他們仍是順從地走上了舞台。

  現在大家無法再松開手,林德曼邊說邊從那一排人眼前走過,由於大家不想,所以就不會去做,而由於大家不想,所以也就做不到,而既然大家做不到,若說大家黏在一塊兒也不算錯。他一邊說一邊去碰那些人的手,摸摸這裡,摸摸那裡。牢牢牽著,他說,手牢牢牽著,牢牢地,沒有人會撒手,誰也不能松開,牢牢地牽著,松不開。想松開的人現在可以試試看。

  沒有人松手。林德曼回身面向觀眾,掌聲遲疑地響起。伊凡俯身向前,想把舞台上那些人的面孔看得更清楚些。他們看來下不定決心,神情恍忽,仿佛意志麻木了而僵在那裡。一個矮小的男子緊閉下頷,一個梳著發髻的女士雙手顫斗,象是她想松開手卻發現旁人握得太緊,而她自己也握得太緊。

  林德曼說他將數到三,所有人的手就會松開。“好,一、二……”他緩緩把手舉起,說:“三!”

  同時彈了一下手指。

  台上的人尤豫地松開手,幾近不太甘心,尷尬地看著自己的手。

  “現在請快點回去坐好,”林德曼說,“快點下台,動作快!”他拍著手說。

  梳著發髻的女子臉色蒼白,步伐不穩。林德曼輕輕扶住她的手肘,帶她走到台階前,輕聲對於她說話。等他放開她時,她的步伐穩了些,最後走下台階回到坐位上。

  剛才是個小小的試驗,林德曼說,節目一開始的小把戲。接下來要來點懧真的。他走到舞台前沿,摘下眼鏡,瞇起眼睛四下張望。“前面那位穿套頭毛衣的先生,還有他背面那位先生,還有這位年青女士,請上台!”

  這三個人苦笑著走上舞台。女子向某人招手,林德曼搖搖頭表示不行,她便拋卻了。林德曼站到第一個人旁邊,一個留著胡子的高大男子,伸手遮住那人的眼睛。他在那人的耳邊說了一會兒話,然後驟然喊道:“睡吧!”那人倒下來,林德曼扶住他,讓他躺在地板上。接著他走到旁邊那個女子身旁,一樣的事產生了。另外一個男子也是。他們動也不動地躺著。

  “現在你們覺得很快活!”

  他說他必需加以解釋。林德曼回身面向大廳,摘下角框眼鏡,從胸前口袋取出那條綠色手帕,開始擦拭眼鏡。他說大家都懂得有些平庸的催眠師——每一個行業多得是沒天分的騙子以及裝腔作勢的家伙——喜歡向受試者灌輸幼稚的暗示:象是感到酷寒、炎熱、身體僵直,或是他們正在飛行或墜落,更別提忘懷自己名字這個人人喜歡的把戲。他停頓了一下,若有所思地望向半空中。這裡真熱,不是嗎?熱死了。到底是怎樣回事?他輕輕擦拭自己的額頭。如同他剛才所說,這類幼稚的把戲大家都看夠了,他會絕不遲疑地略過。天哪,真熱!

  伊凡把汗溼的頭發從額頭上扒開。熱氣似乎從地板上一波波升起,空氣很潮溼。艾瑞克的臉也熱得發亮。到處都有人拿著節目表搧風。

  無非,確定有辦法解決,林德曼說。別耽心,必定有人在處理了,劇場有能干的技術人員。馬上就會有人激活效能極佳的空調設備,應當已經經激活了。上方已經經聽得見涼氣機運作的聲音,感覺得到一絲涼風。他豎起衣領。可是這會兒風又太大了,空調的氣力真是驚人。他對於著雙手呵氣,把身體重心從一只腳換到另外一隻腳。這裡真冷,無比冷,真的很冷。

  “這是怎樣回事?”亞瑟問。

  “你沒感覺嗎?”伊凡低聲說。他呼出的氣味化作白煙,一雙腳凍得麻痺,他覺得吸氣難題。馬丁的牙齒咯咯打顫。艾瑞克在擤鼻涕。

  “沒有。”亞瑟說。

  “甚麼也沒感覺到?”

  “我說過了,催眠在我身上起不了作用。”

  “你母親叫甚麼名字?”

  “卡塔琳娜。”

  “你父親呢?”

  “亞瑟。”

  “就是下面那位先生嗎?”

  “是的。”

  “那你叫甚麼名字?”

  他默然不語。

  “你不知道嗎?”

  他固然知道。他感覺到他名字的輪廓,知道這個名字位在他記憶的哪一個處所,他感覺得到它,但他覺得叫這個名字的人仿佛以及林德曼所問的不是同一個人,以致於一切都湊不在一塊,以及他此刻的困境相比絕不首要。他站在舞台上,單腳站立,鼻子發癢,雙手緊握,想上廁所。這時候他又想起了自己的名字,伊凡,固然,伊凡,他吸了一口氣,張開了嘴。

  “那你呢?”林德曼問他旁邊的男孩。“你知道自己的名字嗎?”

  可是我現在明明知道自己的名字了,伊凡想大喊,現在我說得出自己的名字了!但他仍舊沒吭聲,事情再也不是關於他,這讓他松了一口氣。他聽見林德曼對於其他兩個孩子發問,聽見他們回答,聽見觀眾在笑,在鼓掌。他感覺到汗珠從額頭上滾落,但他沒法去擦拭,此刻若是移動雙手會使人尷尬,由於整座大廳裡的人都以為他處於恍忽狀況。

  “已經經收場了,”林德曼說,“並無那末糟糕,對於吧?松開你們的手,放下右腳,你們又記得自己的名字了。收場了,醒來吧。已經經收場了。”

  伊凡把腳放下。這固然很容易,他早就能夠這麼做了。

  “好了,”林德曼小聲地說,把手擱在他肩膀上,“收場了。”

  伊凡跟在此外兩個孩子背面走下台階。他很想問問他們,問他們看見了甚麼,想著甚麼,問他們真正被催眠是甚麼感覺。然而他已經經走到第三排,大家讓出位置,他從他們的膝蓋前面擠過去,在他的坐位上重重坐下。他松了一口氣。

  “剛才怎樣樣?”馬丁低聲問。

  伊凡聳聳肩。

  “你還記得嗎?仍是你甚麼都不記患了?”

  伊凡想回答他固然甚麼也沒忘懷,說整件事只是幼稚的把戲,但這時候他注意到坐在前面兩排的人轉過頭來。他們沒有看向舞台,而是看著他。他環顧四處,劇場裡的人全都看著他。林德曼說了謊。事情尚無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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